南迴采風二-大竹篙溪 家之味

南迴采風二-大竹篙溪 家之味

暨【文化食堂 〈尚武 家之味〉】後,107年度推出的【文化食堂〈大竹篙溪 家之味〉】在文化部與國立台東生活美學館指導下,南迴協會與基金會籌備處所企劃執行的村落美學計劃,持續在南迴地區透過一家一菜的生活飲食文化,呈現在地知識學,以及族群歷史的探索。
以期刊式的紙本刊物、電子書與紀錄短片等數位載體等形式呈現,期盼閱聽大眾能夠借此深入淺出的內容,了解南迴地區獨特而多元的生活面貌、自然資源與文化。
發源自大武山主峰下方的大竹篙溪,滋養著山林坡地,以及數千年來依山而居、排灣族為主的聚落。愈接近出海口,聚落數量與族群的多元隨之增加,其中達仁鄉的土坂、台坂,以及太麻里鄉的大溪,是這次《大竹篙溪家之味》味覺記憶的入口,分為兩期同時出刊,第一期內容由兩位返鄉的土坂青年親自下廚,並擔任主筆,書寫自己的飲食記憶圖譜。

由於土地開發,森林萎縮,大竹篙溪的水量不再豐沛,即便是連日多雨,寬廣的河床仍處處可見裸乾之地,唯獨八年前的八月八日,莫拉克颱風為大竹篙溪帶出溢滿河床的洪水,或許重現了排灣祖先們曾見過的豐沛景象,只是來得突然,災情處處。然而,一位排灣母親藉此對孩子說:「水會想念曾走過的路。」這句話有著將心比心的深情,並不將洪水視為大自然敵意的反撲;這句話還隱含著萬物相依共存的智慧,意在告訴我們不要索求無度,奪走了大自然回頭探望的路。

大竹篙溪 家之味-NO.1

大竹篙溪 家之味輯一 你知道嗎?我也會燒這道菜了

—異鄉即故鄉的腐乳肉         

西元二千年,你第一次見到父親的家人,開始了認識父親的尋根之旅。這是你第一次踏上另一段回家的路,此行的目的,除了給父親報喪,也是給湖北的家人看看從未謀面的你。那年你二十三歲。第一次出國,就是回家,回父親的家,那個你從小在地理課被教育要反攻復國的地方,那些只出現在教科書上的地名<詳細閱讀>

大竹篙溪 家之味輯二 回憶中簡單的美好

—曙光中的小米炊飯

決定做這道料理的故事,與我的童年記憶有關,而那些時光一直深植心裡。那是我10歲前仍生活在土坂部落(Tjuwabar)的童年,一早清晨,kina(母親)就已經在外院的爐灶堆起木柴生火了<詳細閱讀>

大竹篙溪 家之味-NO.2

大竹篙溪 家之味輯三 很我們的店

—[Kituru]的山地飯

座落在大竹篙溪出海口的瀧溪車站,是南迴鐵路線上的音響秘境,主廳挑高,四壁空蕩,格狀天花板強化了共鳴效果,成了小鳥來此歌唱的地方,而嬝繞的還有時空招喚而來的排灣古謠[Ulung tjavari,tjavari la ta rinaul…]那是Pia令人動容的吟唱,歌裡有著小米種籽灑滿地的景象,車站在歌聲的迴盪中,幻化成了深邃的山谷<詳細閱讀>

大竹篙溪 家之味輯四 山坡上的忘憂廚房

—柴燒燜煮蝸牛     

「今天的火不美麗捏⋯⋯」正蹲著搧火的Saulalje說。一旁傳來鵝鳴兩聲,像是呼應又似嘲笑,斗大的雨滴敲得鐵皮屋頂鼓譟不已。柴薪因台東連續多日大雨而潮濕,燃燒起來所冒出的濃煙,繚繞得彷彿要與遠方大武山迷濛的山嵐較量。這一鍋柴燒「牛肉」(排灣族對蝸牛肉的暱稱),以及配料紮實的地瓜、花生、南瓜等,都已備好,閒置在旁,只等柴火夠旺,燒熱大鐵鍋裡的水<詳細閱讀>

 

 
 
 

【尚武 家之味 輯五】大武一家親 黃家的在地家常菜

【尚武 家之味 輯五】大武一家親 黃家的在地家常菜
 
文/袁皖君 策劃/潘美緣、南美瑜 攝影/袁皖君、鍾佳陵、林景堅、侯勛翰、郭育圻 圖片/彭家倩、農委會臺東區農業改良場 《尚武 家之味》紀錄短片錄像、剪接/鍾佳陵 
大武鄉民代表主席黃建賓兩代都以尚武為家,黃媽媽與隔壁大武村山區的原住民鄰居親如姐妹,相互幫助、彼此扶持,同桌吃飯配歌伴舞是生活裡日常的風景,也讓黃媽媽燒的家常菜裡不時有部落滋味。在地食材提點出人親土親的精神,任誰的嘴裡吃來都是甘美,因為在大地的恩典之中,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。
大武一家親  黃家的在地家常菜
背倚中央山脈的大武鄉,山地多平原少,可眺望太平洋的山巒之間,不僅有著人跡罕至的秘境,而隱身山林裡的家常菜,同樣是舌尖的秘境。直接來自土地的新鮮食材,滋味濃郁,飽含生命力,因此烹飪方式不以調味為主,才能呈現自然本色,其滋味堪比珍饈。以一桌在地家常菜招呼採訪團隊的黃媽媽,喜歡把朋友、訪客都視為家人,享受著大家圍成一桌吃飯的美好和歡愉。
大武鄉內的五大村落各有特色,其中的大武村傍山、尚武村依海,地理環境使兩個村落產生互補作用,相依共存,兩村村民因而往來頻繁、關係緊密。驅車前往受訪者黃媽媽在尚武的家時,她親切邀請大家到她乾姐家用餐,那是一棟位於尚武村與大武村交界山區裡的老宅。從尚武出發,由主要幹道轉入蜿蜒山路,景色隨高度變化,陽光穿梭在聳立小徑旁的檳榔樹之間,山風徐來,蟲鳴鳥叫,不過10分鐘的車程,便離開了尚武的漁港、船隻與矮屋,而身處山澗林蔭之中了。
「吃飯時,我很喜歡大家圍成一桌,就像是一家人那樣,感覺很熱鬧,又有人情味。」黃媽媽是大武鄉代表主席黃建賓的母親,今年六十六歲,有個典雅的名字叫「戴秋香」。她生於桃園,自幼隨父母遷居尚武,可算是道道地地的尚武人。「我小的時候很有長輩緣,長輩也很照顧我。那年代大家都很窮,我雖然有大人疼,但沒被寵壞,還是會幫忙種田、拔草,甚至到了十五歲時,還陪家人把鳳梨運到台北去,幫忙叫賣。」儘管生活清貧,黃媽媽回憶中的童年與青春時代並沒有苦情,反而饒富興味,因為家人和樂,鄰里和睦,大家彼此扶持,沖淡了窮困之苦。
日子過得很快,黃媽媽已長成待嫁閨女,疼愛她的父親想著吃鐵飯碗的人生活較有保障,於是幫忙為女兒找丈夫,選了一位擔任公職的台南人當女婿。「我老公是台南人,原本在糖廠上班,和我結婚後反而過來和我住,因為我不想離開尚武。」先生寵愛太太,辭去公職,留在尚武。「我老公開計程車,我做裁縫,四個小孩陸續出生後,那段日子確實辛苦,經濟壓力很大,但還算過得去。尚武這個地方很好,只要生活簡單,日子就不會過不下去。」
一邊吃飯一邊跳舞
這棟山林間的老宅是乾姐的家,院子寬敞,有一座大型火爐,以粗柴生火,以鐵鍋燉物。院子旁有個小型的芭樂園和菜圃,四周滿山綠林,如此田園生活,讓人格外感受歲月靜好。
黃媽媽親暱喊著的乾姐,漢名劉呂意蘭,今年七十歲,排灣族人,可說是靠山維生,不僅住在山上,年輕時也在山邊種植芭樂,「本來我跟我先生種的芭樂園很大,後來他生病了,我們能照顧的芭樂園有限,就種得比較少。現在猴子好多,常常來偷吃我們的芭樂,辛辛苦苦種到快要熟成了,卻碰到猴子晚上來偷摘,吃了一口發現不夠熟甜就丟在地上,很多來不及熟成的芭樂就這樣被糟蹋了,所以很難靠種芭樂賺到什麼錢啦!」
一旁炒菜的黃媽媽順勢接話,「有一年他們的芭樂賣不出去,我聽說了這件事,剛好我那時在國小裡幫忙煮營養午餐,需要負責採購食材,就建議學校買他們的芭樂,我和她不但因此認識,還經常來這裡和她吃飯聊天,我們的感情好得像是自家人了,這緣份真是奇妙。」
由於乾姐的關係,黃媽媽結交了許多原住民朋友,「我很喜歡和原住民在一起,如果你們有機會和他們吃飯也會很開心的。我們會一起吃山地飯,都是用湯匙,沒在用碗的啦,一人一隻湯匙直接從鍋裡挖來吃,還會一邊吃飯一邊跳舞,真的是很開心。」多年來與原民相處,加深了黃媽媽的信念:人與人真正的情感不會也不應該受限於族群、身份或年紀。「我沒有在分什麼原住民什麼的,我們尚武這邊人也都沒有分那麼清楚,大家都是一家人啊!」
黃媽媽開始介紹端上桌的美味,強調眼前的菜色全是在地家常菜,一道口感酥脆的韭菜煎鴨蛋,鴨蛋是養在後院的母鴨當天早上所下的,蛋香特別濃郁,此外還有以在地特產段木香菇入味的雞湯,香菇味清香又不會搶去雞湯的鮮美。最特別的是原住民吃的山地飯,看來複雜其實做法簡單,以鐵鍋盛適量的水燒沸,再放入生米煮成近乎粥狀時,加入配料拌勻煮熟即可,配料和水分的濃稠度可依個人喜好而定,相當隨興。黃媽媽當天加了青豆與木耳和一點筍片,咀嚼起來,層次豐富,美味得令人想跳舞。
時移勢易  人情不變
個性和黃媽媽同樣熱情好客的大武鄉代表主席黃建賓,當天難得抽空與大家同桌用膳,席間聊到了當地曾有的繁榮,「民國六十年代時,大武村比尚武村繁榮,那時沒有火車,大武村成了中繼站,很多要去台東的人就會來這裡叫車,我父親開的是白牌車,有時還會載客到台東去。等到南迴鐵路興建期間,工程和正在興起的林業,引來了許多外地人,各行各業隨之聚集,甚至出現了所謂的『旅社』,裡面的『姐姐』還會常常帶我到處玩,挺快樂的,因為我小時候長得比較討喜啦!」所謂的「旅社」是當時人們對風月場所的暗語,然而,風月猶如曇花,興建鐵路帶來了外地人,完工後,火車也帶走了本地人,兩村的榮景因人口外移而沒落。
黃建賓小時候不只討「姐姐」們的歡喜,他還樂於到眷村玩,許多隻身來台、膝下無子的老兵,見到這麼一個可愛的小男孩,怎能不寵愛?自小很得人緣的黃建賓,在家鄉度過了快樂童年。尚武國小畢業後,小小年紀便到外地唸書,接著的服役、進入社會工作也一直都在外地,但他一有機會便會返鄉探望,直到擔任藥廠業務多年後,他開始質疑自己的性格是否適合這種搏感情換業績的行業,深思熟慮之後,他想歸鄉的念頭愈來愈強烈,終於辭去工作,「回到了家鄉,剛好遇到鄉代表選舉的機會,就在家人的鼓勵下參選,加上許多從小到大認識的親友、鄰居的支持,他們擔心我如果沒選上,又會離開家鄉,所以把票都投給我了。當選後,接著遇到選主席,又當選了,於是一直做到現在。」
能擔任鄉代表主席,源自尚武的人情味,這些累積多年的情感不僅使他當選,更是他為民服務的動力,縱然他自謙說:「鄉代表的工作性質其實和以前當業務員很像,都要處理人們的需求。」不同的是,這些有所需求的人們,有人從小看著他長大,有人是與他一起成長的同輩,小小村落,人口不多,大家一起生活,情同家人,這使他認真工作,不敢懈怠。
「鄉民代表主席的工作實在非常忙碌,我希望可以安排出多一點的時間陪陪孩子,畢竟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。」黃建賓既是鄉代表,也是一位年輕的父親,他與鄉民的互動方式,與人的誠摯情感,將影響著他的孩子,感染給下一代,如同他自小從長輩們身上所感受到的。
台灣歷經貧困、經濟奇蹟,轉變成今天生活步調加速的多元社會,但尚武的濃厚人情味卻一直沒變,確實令鄰里關係日趨冷漠的城市人,心生羨慕,發人深省。
韭菜煎鴨蛋
材料:
韭菜一小把、鴨蛋5顆、鹽少許
作法:
1. 將韭菜切碎放大碗裡,備用。
2. 鴨蛋打進碗中,放入鹽後攪勻。
3. 燒熱油鍋後將蛋汁倒入,小火煎熟蛋後,可以用鍋鏟將煎成餅的蛋切成幾大塊,盛到盤中即可上桌。
段木香菇燉雞湯
材料:
段木香菇少許、土雞1隻、鹽少許
作法:
1. 將香菇浸泡發大後洗淨,切小塊,備用。
2. 鍋中放七分滿的水,將土雞清理洗淨後,放入沸水煮到肉色轉白。
3. 將煮過土雞的水倒掉,然後再加入七分滿的水,以小火慢慢熬煮約一小時。
4. 將段木香菇倒入湯中,續煮20分鐘,最後加鹽調味即可享用雞湯。

【尚武 家之味 輯四】眷村的童年滋味 陳師母的麥油煎

【尚武 家之味 輯四】眷村的童年滋味 陳師母的麥油煎
 
文/袁皖君 策劃/潘美緣、南美瑜 攝影/袁皖君、鍾佳陵、林景堅、侯勛翰、郭育圻 圖片/彭家倩、農委會臺東區農業改良場 《尚武 家之味》紀錄短片錄像、剪接/鍾佳陵 
 
披星新村裡的陳師母、女兒與華奶奶,儘管已是仍居住在此的少數大陳移民,但在情同姐妹的暮年生活,鄉音與美食的交流之中,彼此撫慰著、咀嚼著大時代巨輪下,存留在記憶中的濃濃鄉愁,而這揮散不去的香氣如同對每個人心靈故鄉的召喚。
眷村的童年滋味  陳師母的麥油煎
尚武村的居民來自多元文化背景,有原住民、閩南人、客家人和外省人,小小村落極似台灣縮影。兩岸軍事對峙時期,最後一批集體來台的大陳義胞,由政府安頓生活,在全台多處興建聚落,位於尚武村的披星新村(當地人稱之為義胞新村)即是其一。半個世紀以來,隨著台灣的發展與變化,規模不大的披星新村因人口大量外移,僅剩幾戶大陳義胞,其他住屋或是由移居尚武的原住民、漢人承租,或是任其荒蕪。現今的眷村也許較為沉寂,但巷弄轉角處總可見鄰近的尚武國小學生,課餘在街頭嬉戲。童年的笑鬧聲,為這個建築老舊滄桑的眷村,挹注新的活力。
一直住在披星新村的陳師母(陳許鳳英),今年七十五歲,身形高瘦而具書卷氣。民國四十四年隨國軍來台時,她才十二歲,與家人同住在臨時收容難民的招待所整整一年,而後在政府的安排下移居尚武。「那時日子過得太苦了,在大陳時,我們也是很窮嘛!後來要逃難了,共產黨照三餐轟炸,簡直不能煮飯。」
那段兩軍對峙的日子,只要炊煙一起,轟炸隨之而來,有如預示了家鄉即將淪陷,逃難之路勢在必行。多少人只能盯著眼前可能的生路,來不及回頭望一眼家鄉,更難以想像能重回故里時,已是近半個世紀之後。有人等到了那麼一天,更多的人則客死他鄉。
一旁默默傾聽的華奶奶,同樣來自大陳,八年前才從屏東搬來尚武,住在眷村附近,和陳師母成為晚年時的莫逆之交。她回憶這一段戰火往事時,仍心有餘悸。「我們那時都得睡在防空洞裡,晚上連燈都不能點,因為攻擊很快,飛機一見到哪裡有火光,就立刻飛來轟炸。有時轟炸機在頭上飛,我們就在地上跑,到處都在轟炸,連學校也沒得上。」
國共內戰到了 1955 年初,共軍發動攻擊,轟炸大陳島的門戶一江山島,戰役慘烈,雙方死傷難以計數,最後國軍失守。一江山島淪陷後,國軍決定棄守大陳島,並派軍隊護衛全體島民遷至台灣。軍民在海上沉浮,未來朦朧,無聲無光,只有風浪。陳師母的語調略為激動地說:「老蔣帶我們過來台灣,那時候上午去坐船逃難,阿兵哥就在後面破壞道路、埋地雷,避免我們這些撤退的人被共軍追上。」
異地落腳  建立家園
戰亂時期,顛沛流離,有幸活命來到台灣的,縱使可在安寧的土地喘口氣,然而異地求生是另一艱難的開始。「是沒有打仗了啦,卻還是過得很苦,我們剛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,政府只能給了一塊地,簡陋地蓋了眷村,勉勉強強地遮風擋雨,政府還補給我們一年的米,說是一年的份量,其實不夠吃,米沒了就得靠自己。我們就種些地瓜和青菜,也去抓魚來賣,賺點錢可以買米。我們還養豬,我記得民國四十幾年的時候,豬肉一斤九塊錢,魚一斤十五元,一斗米要二十五元左右。」
起初,一家六口隨父親住在九坪大的眷村矮房,一直到陳師母結婚才擴建,居家空間稍有改善。陳師母嫁給了尚武國小的老師,作育英才的丈夫很受學生與村民的敬重,可是當時教師的薪資十分微薄,難以養家活口,於是陳師母在自家門前賣起早餐,貼補家用。
早餐店賣的是家鄉味,有白胖香甜的手工大饅頭,還有以自家種的青蔥所製作的花捲與蔥油餅,每天太陽升起之前,就必須起床磨黃豆,濾出香濃的傳統豆漿。
採訪時,陳師母的小女兒也在一旁,曾在台北工作多年,近年回到尚武,跟著母親學做手工饅頭和傳統豆漿,親手重現兒時熟悉的滋味,光是賣給熟客就供不應求。這個眷村裡的磚瓦矮房、鄉音話語,還有出自陳師母之手的家鄉麵食,無論是自己的孩子或是當年唸尚武國小的那一代學生們,都是深植腦海、回味再三的童年記憶。
「我做出來的早餐都是真材實料,附近的人都來買,收入有些改善,可是真的太操勞了,因此罹患三叉神經痛,專程去台北開刀也沒好,後來有人介紹土城的一位中醫師,我專程大老遠地去那裡看診,靠著吃藥和針灸才好了。」寧願繞過半個台灣、舟車勞頓地去台北看診,也不願意搬離尚武的陳師母,萬萬沒想到讓她不得不與尚武暫別的是一連串重擊。
聊到生命的困境與起落時,外表堅強的她回想起了那段天人永隔的傷心往事,不禁語帶哽咽。原來在她病癒後,母親卻因腦動脈瘤醫治無效而離世,一個月後丈夫又因肺癌不幸過世。「孩子們都不讓我一個人住這裡,怕我難過,接我去台北住,但是那裡沒人情味,我住不慣,不久又搬回來,還是這裡舒服。」尚武早已是陳師母的第二個故鄉,晚年的她,平日到社區中心學習手工藝、參與活動,日子恬淡,心無煩憂。
總是微笑、寡言的華奶奶,平時只說家鄉話或是口音極重的國語,「我是大陳漁山島人,大家都叫我小妹,起先是家裡人這樣叫慣了,後來到台灣也忘了改名字,就成了本名。我們在大陳時也過得非常貧苦,父親是討海人,但我很小的時候,父親帶哥哥出海捕魚,意外死了,所有的重擔都落在母親身上,由她把我們養大,日子真是又窮又苦哪!」
來到台灣之後,落腳之處多次輾轉,華奶奶一再自嘲太笨,學不會台語,生活領域因此有所侷限。「剛來時,以為會回家鄉,沒用心學台語,後來才知道回不去了。」
華奶奶與陳師母雖然相識不到十年,卻情同姊妹,就像是沒有血源關係的一家人。陳師母笑說:「平日我和華小妹一起有個伴,這邊沒什麼大陳人了,就我們兩個人還能講講家鄉話。她來台灣這麼多年都學不會台語,國語也不行,都要靠我幫她翻譯,我們就常常在一起囉!」
一種滋味  兩個家鄉
採訪當天,由陳師母張羅示範的家鄉味麥油煎,狀似閩南小吃「春捲」。「這麥油煎是我們家鄉常吃的,但是在台灣做起來不方便,因為根本買不到現成的皮,得自己一張一張慢慢煎,所以我都是等到了逢年過節才做。今天呢,我一大早就起床煎這個麥油煎皮了。」皮身的做法是將高筋麵粉加水和勻,倒一些油入鍋,以小火慢慢烘煎。麥油煎的餡料多以炒米粉為主,其他配料可隨興增減,再包成圓筒狀,便是知名的大陳美食。一口咬下麥油煎,皮身充滿彈性,絲毫不覺得是麵粉煎出的餅皮。
「我從小最愛吃的東西就是這個,母親會做給我吃,現在我每次做時,我的孩子們跟孫子們都會流口水。不過他們今天吃不到,都在外地有自己的生活,有的在台中、花蓮,還有遠在新加坡的,沒辦法啊,尚武找工作困難嘛!我只好把自己做的麥油煎拍成照片傳給他們看。」眼前家鄉味濃郁的麥油煎,氣味從自己在浙江大陳島的童年,飄到了大武鄉尚武的披星新村,又飄向孩子們在這個眷村出生、成長的童年。
暮色之年,時間的長河已在尚武漸行漸緩,見山又是山了。「其實這裡真的不錯,我們等於自給自足,住起來真的很舒服。」這是陳師母的肺腑之言,她並且熱情招呼,請採訪團隊多帶些春捲及手工饅頭再上路。當年因戰亂而離鄉的人們,在異地落腳生根,建立家園,子女則為求得更好的發展而再度離家,是歷史巨輪催迫人們的腳步也好,是世代更迭改變了家庭結構也罷,心能安定之處即是家。
麥油煎皮
材料:
高筋麵粉2杯、水適量、鹽少許
作法:
1 將麵粉加水與鹽攪成米漿的穠稠度。
2. 燒熱鍋後,將一點油刷均勻倒入鍋內,再倒入1大匙粉漿。
3. 左右搖晃鑄鐵鍋,等餅皮煎到一面焦黃便可翻面,數秒後就可取出攤涼。
炒米粉
材料:
米粉1包、肉絲100g 、胡蘿蔔少許、芹菜少許
作法:
1. 將米粉浸軟後瀝乾。肉、胡蘿蔔切絲、芹菜切絲。
2. 燒熱鍋將肉、胡蘿蔔、芹菜倒入鍋中翻炒。
3. 倒1大匙醬油,翻炒至色澤勻稱即可。
4. 若是再以麥油煎皮包覆蓋,便是一道坊間難得吃到的大陳美食。

【尚武 家之味 輯三】當我們同在一起 張氏兄妹的社區共食

【尚武 家之味 輯三】當我們同在一起 張氏兄妹的社區共食
 
文/袁皖君 策劃/潘美緣、南美瑜 攝影/袁皖君、鍾佳陵、林景堅、侯勛翰、郭育圻 圖片/彭家倩、農委會臺東區農業改良場 《尚武 家之味》紀錄短片錄像、剪接/鍾佳陵 
熱心公益的張氏兄妹,除了堅守在故鄉奮鬥外,還經常在社區老人活動中心舉辦共食同享的聚餐活動,聯絡鄉里之間的感情,並照顧著獨居老人們孤單的身心。透過積極推動在地農業、食材研發、串連資源的行動,讓村落保有著自給自足的生氣。
當我們同在一起  張氏兄妹的社區共食
尚武村的社區老人活動中心由於我們的採訪而變得忙碌且熱鬧。大人小孩聯手準備食材,一邊說說笑笑,不時還拿出特產土鳳梨乾招待我們,現場歡樂得宛如年節聚餐。每一個團體裡,總有能夠凝聚向心力的靈魂人物,這裡的靈魂人物是一對兄妹,哥哥張福壽承繼父業,是手藝高超的修墳專家,妹妹張秀珍任職林務局,兩人在工作之餘,幫助村民處理生活上的疑難雜症,並且在社區中心參與老人與小孩的學習活動。兄妹一搭一唱,歡愉的氣氛感染了周遭的人。
承繼父業的張師傅,由於修墳之故,對於尚武村居民的家庭故事知曉頗多,而平時穿街走巷,也不時遇到需要協助的朋友,他樂於助人,喜歡參與公共事務。然而,一如偏鄉的大多數青年,他也曾背井離鄉。「以前家裡很窮,年輕時就想著要到大都市闖天下,就這樣去了台北。那時候看人家做什麼會賺錢也跟著做,等到存夠了錢就自己當老闆。當時釣蝦場很受歡迎,我抓住時機也開了釣蝦場,起初真的賺了不少錢,後來蝦子全部病死,又賠光了。低迷了一段日子,後來因為父親老了,身體不好,我想想,乾脆回來陪陪他。」
從白手起家到賠光資產,一番起落的經歷,張師傅重返故里,決定承繼父親頗得民望的修墳技藝。張師傅從小耳濡目染,加上後來真正投入地跟著父親學習,不久便也成為了修墳專家。「小時候看父親修墳,那時候的墳墓都要挖得很大,人可以進到墓穴裡進行土木工作,修繕墓塚門面的雕刻與墓碑,這份工作除了要懂建築,還要會雕刻,是很不簡單的手藝。」
熱心公益  散播歡樂
墓塚是後人與先人的聯繫,在風俗裡,也與子孫的福德相關,因此保持墓塚的完整與良善,修墳者扮演重要角色。生者與逝者的對話,天地自然與風水民俗的映照,互為交織,而身在其中的修墳者,透過手藝,不僅是傳達生者對先人的敬畏,還需具有關照人情世故的熱情。
「人生嘛,都是會遇到一些事情,有起有落。我以前做生意做很大,每天煩惱很多,最後還不是突然之間什麼都沒了。像我現在這樣生活很輕鬆啊,雖然時代改變,大型墳塚愈來愈少,需要修繕的不多,一旦整修,即使是補一補破裂的部份,還是需要工夫的。而且,透過這些工作,不時也會看到每個家庭各有各的困難。」張師傅一旦看到他人有難,能力所及的便挺身相助,能力不及的便給予關懷,也因此他參與多項社區公益事物。經歷過悲劇的人,懂得喜劇的精華,或許這是他總能在團體中散播歡樂的原因。
「我以前常常看不慣很多事啦,但現在回到尚武,性情改變了很多,也比較以平常心看待人情世故。」家鄉,不僅讓他挫敗後重新站立,回頭傳承了父親畢生職志,也是他修煉心性之處。
尚武特產  商機可期
雖然流著同一血脈,與張師傅特別親近的妹妹張秀珍,際遇卻迥然不同。「我哥哥離家出外闖了很多年,我呢,則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尚武。想是想過啦,但走不出去,可能膽子小吧!就這樣年復一年,一直留在尚武。」
不曾離開過家鄉,但張秀珍的心念裡,卻始終想讓這個小村落與外面世界連結。「我目前主要在社區中心幫忙,和大家一起推動屬於尚武的產品,努力思考如何把這裡很好的農產品推出去,例如我們這邊的特產土鳳梨做成的鳳梨乾、鳳梨酥。」聊著聊著,一旁的媽媽們又拿出了鳳梨冰棒、土鳳梨酥、鳳梨果乾等,分享給採訪團隊品嚐。尚武出產的土鳳梨有一股特別的香氣,即使製成多種副產品,芬芳依然獨特。張秀珍補充:「我們還會把鳳梨皮研發加工,做成純天然的清潔劑,環保又不傷手,所以很受歡迎,光是讓本地人買都不夠了,根本不夠供貨到外地。」
尚武的土質多為礫土,加上年年颱風來襲所帶來的焚風,以及酷暑的炎熱(這裡是全台氣溫最高之地),適宜生長的作物非常有限,唯有土鳳梨能夠存活,而且品質極佳,因此有了各種相關產品,然而,卻無法大量銷售外地,原因為何呢?
「因為產量不夠,利潤低,願意種土鳳梨的農家就少,況且這幾家採收完後,還得克服銷售外地的物流問題。」張秀珍進一步解釋:「我們試過提供給一間很出名的鳳梨酥品牌,但是好不容易把一整車的鳳梨載過去了,對方只挑選品質最好的,要把剩下的鳳梨再運回來,根本不划算,我們只好等於把整車的鳳梨送給他們,任由他們處理了。我們也試過接觸超市的通路,但他們要求一下單就是一千斤,這個量我們根本無法供應,所以最後就研發自己的產品,製作與包裝都在這個社區中心完成,透過網購的方式銷售,這是目前比較適合的作法。」
除了土鳳梨,另一作物段木香菇則是尚武人煮雞湯的最愛,入饌時香氣撲鼻,口感有別於傳統香菇,卻同樣遇到產量有限的問題。種植這種香菇要先用機器在整段砍好的樹幹上打洞、放入菌種,然後用臘封口,花上一個半月的時間等待發菌之後,再移至溫室養植,這些都是十分花工夫的程序,產量當然不多了。然而,在食安問題與全球糧食危機、人們日益重視農作品質的大前題下,土鳳梨與段木香菇等作物,極具發展為特產的潛力,帶動地方經濟,只要願意耕作的人增加,或許可能讓尚武村民藉此轉型,成為不需到外地打拼而能在地耕耘的機會。
齊聚一堂的好滋味
自謙生活平淡、缺少人生歷練的張秀珍,談話之間,卻是條理分明,態度沈穩,或許與她因工作必須長期和百樣人溝通,面對各式疑難雜症,拓寬了視野與心胸。「我很年輕就結婚了,婚後我丈夫在林務局任職,工作穩定,他負責的是技術層面,我後來也進了林務局,擔任文書工作。很多人有問題需要政府協助,我就幫忙向適合的單位反應申請。」張秀珍平穩踏實地過生活,如今女兒都已成家,她則幫忙照顧孫女,將孫女帶在身邊,平時在社區中心主導銀髮族的學習活動,藉由設計課程,也等同照護著老人家。
採訪當天的熱鬧中午,幾位媽媽們特地利用了當地食材烹煮整桌美食,一道酥炸野芥菜是張秀珍最推薦的,「這是我們本地人常吃的野菜,我媽媽都拿來煮粥,我吃過人家用炸的,所以今天想試試。」炸野菜入口香酥,完全不油膩,滋味難忘。「另外我們用尚武產的草蝦搭配鳳梨,做了一道鳳梨蝦球。至於湯呢,用的就是段木香菇和當地村民養的雞一起熬煮。」另外還有以紅藜糯米與小米包裹的豬肉,再以方型蒸籠蒸熟的珍珠丸子,這一道道美味,令人感受到其中的創意與巧思。
享用佳餚同時,社區裡的人們展現了熱情,也聊出了他們的無奈與盼望,但大家都非常認同,日子過得簡單之餘,還能享受因天然環境特殊而有的獨特食材,「這就是尚武,有很多先天限制,卻也造就了獨特之處。我們都很樂觀的,比如說每一年颱風來襲,很多人家的房子倒了,屋頂也被掀了,但我們很快就能爬起來重建。」這個社區中心一如尚武村的心臟,人們在此分享互助,將老天給予的特殊禮物化成食物,這份滋味因著尚武人樂天知命的性格而顯得不凡。
鳳梨蝦球
材料:
草蝦適量、新鮮鳳梨片4-5片、地瓜粉與麵粉混合2杯、美乃滋少許
作法:
1. 燒熱油鍋,將草蝦裹勻粉之後下鍋炸到熟後撈起,瀝乾油。
2. 鳳梨切成丁,另外在鍋內倒少許油後,把炸好的蝦球與鳳梨丁一起翻炒。
3. 上桌前,淋上美乃滋即可。
珍珠丸子
材料:
豬絞肉半斤、薑3-4片(剁碎)、蒜頭2瓣(剁碎)、鹽少許、紅藜糯米及小米適量(浸泡數小時)
作法:
1. 絞肉加入薑末與蒜末、鹽,攪拌均勻。
2. 用手捏成球後,放在浸泡好的米上面滾動,直到沾滿米粒。
3. 將丸子放入蒸籠裡,以小火蒸熟即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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